父母資本與階級流動3
- 2026-02-27
- 平衡報導系列
毫無疑問地,父母資本所驅動的繼承和贈與,是廿一世紀最主要的經濟故事。雖然繼承自古以來就有,但年輕人對其仰賴如此之深,是近期才有的事。這種結構性的力量,沒有任何跡象顯示,倚靠父母資本的繼承優勢會消退。在現今的世界裡,必須有來自父母(甚至祖父母)的向下贈與、支持,才能滿足年輕成年人的基本需求,更別說任何傳統意義上的人生成就了。而這一篇文章要告訴讀者的是,在千禧世代之後,繼承已不是貴族或富賈的專利;高達60%人口的「泛中產」階級,都必須面臨到繼承這個影響人生甚鉅的課題。還有更重要的是,在這裙帶資本主義第四輪的決賽中,勝負的關鍵早已從父母的死後繼承,演烈到生前贈與。
這現象不是只發生在台灣或亞洲,而是在全世界皆然。歐美國家近年出現的「父母銀行」一詞(Bank of Mom and Dad,縮寫BOMAD),已經不足以形容這激烈的戰況;現己有更貼切的「爺奶銀行」(Bank of Grandma and Granddad 縮寫BOGG),描述的都是同一世界趨勢。而相同的人性不論在歐美還是在亞洲皆然,人們總有意無意地,刻意忽略或隱瞞,BOMAD(或BOGG)在人生棋局上的關鍵一手。但官方的政治正確價值觀宣導,卻「只能」停留在嬰兒潮世代的「努力就會有回報」教條,導致現代社會的許多新主人翁,都戴著網美般的面具活著;一邊倚靠著父母資本,一邊鼓吹著白手起家。
我們當今的經濟體中,如果你不到40歲,那麼決定你人生機緣和機會的,將有極大比例和可能,是你的BOMAD(或BOGG),而不是你的能力或知識。我們所處的世界已經不是官方宣傳的「努力就有回報」的唯才體制(meritocracy),而是由承襲財富催化人生成敗的世襲體制(inheritocracy)。我們在嘲弄著各種「某二代」時,卻羞於承認自己某種程度也跟他們一樣(只是優勢沒那麼大)。從前,父母透過子女的成就來證明自己;如今,子女透過父母的奮鬥來定義自己。
在探討繼承這個現代經濟議題時,大致的世代分類為:嬰兒潮世代(1942~1965年出生)、X世代(1966~1980)、千禧世代(1981~1996)、Z世代(1997~2010)。而因為台灣在1945年二戰結束後,又多打了將近五年的國共內戰,所以在世代的歸類上,各加個五年似乎是比較符合台灣的。而這四個代表世代,也就是《暗黑真相網》已著墨甚多的:資本主義的第一輪~第四輪(以第二次世界大戰後「新開局的經濟體」為起點)。在經典「巨」作(因為跟磚頭一樣厚)《廿一世紀資本論》中,作者Thomas Piketty把第一、第二輪的世代,統稱為「輝煌三十年」世代。那是人類的歷史上第一次,靠著努力所掙得的總成就,超越靠繼承所獲得的(但其實沒有贏很多);而嚐到「努力」甜頭的嬰兒潮世代及X世代(也就是統稱的「輝煌三十年」世代),自然而然地將「努力=回報」的信念,深深地埋入了對子女的教誨及期待。但某個角度來說,他們就像【我愛身分地位 番外 家書抵萬金】的那位父親一樣,活在試圖用虛假的子女成就來證明自己的自欺欺人中。
2024年,全球房產顧問公司「萊坊」指出,千禧世代將成為有史以來最富裕的一代,因為他們即將繼承「輝煌三十年」世代(也就是嬰兒潮世代和X世代)的巨額財富,稱之為「大財富轉移」(Great Wealth Transfer)。不只是頂端1%的人,也不只是前25%的人,而是有將近60%的人,都將受益於這波,不輸給非洲動物大遷徒的財富大轉移。而勝負的關鍵則在於:你能「多早」拿到他們的財富?千禧世代(1981~1996年出生)和Z世代(1997~2010年出生)最大的煩惱是,變成查爾斯王儲或康熙太子胤礽,鬢髮都斑白了還在等出生時的權利實現。在這樣的環境及時代中,贏家將會是那些,父母還在世時就能提前拿到遺產的人,也就是所謂的「早期繼承」(Early Inheritance),或叫「生前贈與」。
基本上,從千禧世代之後,只有能動用父母資本(生前贈與)的人,才有希望在台北市精華區買房子(甚至其他大城市的精華區也一樣)。在《資產經濟》一書中,是這麼形容千禧世代的:「戰後嬰兒潮以來,真正體驗到不可能僅憑著勞動薪資就累積出財富,並過上中產階級生活的第一代。」一位靠著乾爹的資助,才在台北市中山區買了一間小套房的25歲文組小資女曾對版主說:「台北市完全不是一個領中低薪的大學畢業生待得了的地方。」勞動市場已經轉型,不再有一階一階往上爬的機會了。全球化與零工經濟,製造出了一群新的下層階級;而父母的房產所在地,則讓千禧世代後的貧富差距越來越大。等到千禧世代60歲左右時,差異會更明顯分歧。
台灣的「泛中產」階級(中間的60%),很大比例的財富都集中在「輝煌三十年」世代所擁有的自住房產,這個世代有70%以上在40歲前就已經買了房子,如今貸款大多已經繳清。拜這半個世紀以來的通膨所賜,輝煌三十年世代在自住房產上的增值受益,遠超過任何世代。許多父母光是30年來的「自住房產(被通膨拱上去的)增值」,就比子女的「終生勞務所得」還要多。2025年的信義房屋統計,只要父母在台北市有房的「繼承族」,平均的淨身家可大增約2,400萬元;六都中最低的是高雄市,平均的淨身家只增加大約1,100萬元。而如果我們都誠實一點,就會知道千禧世代後的購屋頭期款,十之八九來自BOMAD(或BOGG)。不論是北部還是中部的代銷案場業者,全都異口同聲地說:「對!幾乎全部都是父母幫小孩付頭期款。」
除了買房外,另一個決定千禧後世代人生成就的關鍵,在於能否擠進優質的高等教育菁英體制。千禧世代同時也是必須面對「學歷變成必要低標,而不是優異加分」的第一代,但他們卻又得面對,學歷(高等教育)的價格大增,但價值大跌的窘境。能夠在現有社會階級流動競賽中脫穎而出的,越來越是「在一開始就同時擁有才能與財富」的人。而才能,也越來越成為由 BOMAD(或BOGG)資助來決定的結果。一項調查發現,Z世代之後(2000年後出生)的大學學費及生活費,42%是由祖父母輩支付。這和《暗黑真相網》闡述多次的論點不謀而合:在面對創業是否能成功、婚姻是否能幸福、工作是否能順利的諸項人生議題中,關鍵已從「你爸爸是誰?」漸漸演變為「你爺爺是誰?」了。在廿一世紀,繼承財富的人過得比創造財富的人好很多,而且,兩者的長期差距也將越來越大。沒有BOMAD的社會底層,只好拿出基於生物本能的「創業精神」,來反制這個體制。
從菁英教育到軍備競賽
目前全世界都一樣,除了理工科的學位還享有溢價外,人文學科在比拚的無非就是由BOMAD(或BOGG)所資助精雕出的「社交名片」。而非菁英高等教育,帶來的更完全只有債務,什麼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