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融海賊的冒險故事 幽圄弔心篇13
- 2026-03-05
- 金融海賊的冒險故事
現在提筆一回想起來,還是那地歷歷在目、心跳加速。那是2025年11月30日晚上大約12:00,早已熟睡的我被搖了起來,拿掉耳塞時還一度以為是在做夢。自從入獄服刑以來,我常夢到坐牢的情境,夠慘吧!人家都說:「睏(睡)不算關」,但我卻連在夢中都在獄中。在花了好多秒確定自己不是在夢境後,仔細一聽,「什麼?移監?我?」靠北怎麼可能會移我!?通常都是那種多次違規、不服管教的問題人物才會被移監啊,怎麼可能會是我呢?我肯定不是問題人物,所以唯一的可能是,有人刻意要弄我,而且這股勢力是由上而下,所以連我們工廠主管、里長都不知道,也無從阻擋。
好,所以現在情勢不可逆了,在短短幾秒之內,我必須快速轉換思緒。這個時間被叫醒打包,會是移去哪裡?只有十分鐘的打包時間,我要帶哪些東西、放棄哪些東西?在一個固定尺寸的執行袋中,除了枕頭、棉被、床墊外,還裝得下什麼?我在工廠那如圖書館般的139本書,看來只能澤披後進了,只能隨手抓了幾本還沒看的書:《快思慢想》、《氣候創造歷史》、《土地正義》、《臺灣百年前的足跡》、《為什麼我們這樣生活,那樣工作?》,至少到新地方後,希望能撑過14天的新收期。而最大的衝擊則是,早已習慣、穩定的生活步調,和家人、親友、網站小編的通信及接見,會有什麼樣的未知數?還有,到底是誰、什麼原因來弄我的?這些種種,如人生跑馬燈般,快速、大量地在腦中沖積、攪和,瞬間徬徨到忘了和室友道別。
打包好立馬集中到了中央台,這一批移監的人數是35人,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錯愕及無奈。不過更多的是,一掃這34位犯人的「品種」之後,不禁在心中掉淚。天啊!我的人生竟然會淪落到,被擺在這一群中。目的地不會告訴我們,所以大家開始議論紛紛,通常晚上12:00被叫起來,就是移遠的了,最有可能的就是台東。好吧!至少台東的空氣最好,也早已是我的退休生活地首選;甚至在一年多前,在準備入獄的前一個月,就整個月待在台東放空、調整心情。而且,那裡也許有人能夠照應我。
2014年的農曆春節,我獨自騎腳踏車環島,在大年初四騎經台東的時候,路上遇到一位速度和我差不多的騎士,我們就邊騎邊聊,一路從台東一直到池上。卑南族的鄭大哥不僅帶我走更漂亮的鄉野小徑(但爬坡較多),到了池上後還請我吃牛肉麵;後來我們成了忘年之交,友誼一直維持至今。「你們台北人拚了一輩子,賺了那麼多錢,最後還不是來台東騎腳踏車,但我們現在就在台東騎腳踏車了...」鄭大哥娓娓道出那彷彿是我出發環島的主因之一。有些事現在不做,真的,以後就不會做了。後來,我只要到台東,一定找鄭大哥吃飯、騎車,也得知他的正職是台東監獄的管理員。
每年大約三月底在台東活水湖舉辦的「普悠瑪鐵人三項」賽事,我幾乎年年參加。而幾乎每年站在自行車出發線上抓選手越線的裁判,就是卑南族的鄭大哥,從此我們叫他「普悠瑪」(BTW,「普悠瑪」就是卑南族語中「卑南族」的意思。)而當我在2023年確定了這趟不得己的「進修」後,也曾前去諮詢普悠瑪,以讓我這個行前菜鳥有些心理準備。「你可以把戶籍遷來台東,這樣就可以在台東監獄服刑,我也可以照顧你不被人欺負...」普悠瑪當時對我說。不過後來考量家人接見方便,還是選擇在原戶籍地入監。而時間回到現在,我在移監的大巴上回想起這段往事;到了台東後,普悠瑪應該會照顧我吧。
整個移監過程非常緩慢,從我們半夜12:00被叫醒,到上完手銬腳鐐上車出發時,已經凌晨3:00了。5公斤重的腳鐐和綁肉粽式的鐵鏈,把犯人串成一整串,手腳都必須維持極度不舒服的姿勢,沒有人睡得著。看著窗外的星空,百感交集。過了嘉義都沒有下交流道,大家放心了,不是去澎湖(因為去澎湖是從嘉義的布袋港坐船),那應該就是台東了,因為南部的監獄現在也都是人滿為患。結果車在高雄下了交流道,沒有轉去要往台東的國道3,大家沈默了,有人開始安慰自己:「啊是大寮啦!妥當啊!大寮好關啦!」走著走著,又有人說:「這好像是往西子灣的路ㄟ...」又沈默了,真正的沈默了。到了高雄港,剛好早上6:00,太陽出來了,照在一張張疲倦又迷惑的臉龐上。
原來,從嘉義布袋開往澎湖的船已經停駛了,我們是第一批從高雄港搭澎湖輪移監的囚犯。原本布袋出發的快艇只要一個半小時就能到澎湖,但現在大噸位的澎湖輪則要五個小時。在車上發了麵包和飲料當早點,我沒有動,因為我知道等一下會有慘劇。大概等到早上8:00,我們拖著長長重重的鐵鏈,一步步從遊覽車走向豪華的澎湖輪。真的很新、很豪華、很舒服,只可惜我們的身分不對,唉!



真的又新又舒服又豪華!只可惜我們的身份不對!
唯一幸運的是,我剛好坐在靠窗的位置,那天是2025年12月1日,天氣非常好,我看著窗外的碧海藍天和濺起的海浪,怎麼有這麼美的世界!向遠方望去,還能看到台灣本島,那許多征戰過的地方啊!西子灣、安平、馬沙溝、布袋...,我的生涯最佳名次(分組第5名)就是在布袋三鐵創下的。更有一年的馬沙溝三鐵,我是比賽前一天從西螺騎了100公里下去的。隔天比完賽後,原本的計劃是要再從騎100公里北上回西螺的;但那時的東北季風實在太強了,卯足全力騎的時速只有15km/hr左右,心想這樣不行,於是馬上改變計劃。我立即調頭往南騎,時速馬上變成40km/hr以上,騎到台南火車站再搭火車回去。有的時候,要到達目的地或許偶爾需要逆向而行一下,我的人生或許也正處於這樣的逆向而行上吧!
其實一整夜沒睡,又名符其實的「舟車勞頓」,真的身心俱疲,但仍舊捨不得閉上眼睛,不想錯過能從窗口偷瞄這個美麗世界的每一秒,水花、雲朵、船隻、天空、大海...,以及那些曾經精彩的人生啊!另一個無法閉上眼的原因是,前面說的慘劇果然發生了。我們從凌晨3:00上車後就一直沒有上過廁所了,而早上吃了早點的人,現在開始陸續有上廁所的需求了,怎麼辦?我們可是沒辦法起身去船上的廁所解放,因為我們全被串在一起,在一個沒有其他乘客的坐艙裡(廁所都在坐艙外),所以獄警丟了一個家庭號牛奶罐給犯人們傳來傳去,裝滿了就拿出去外面廁所倒。想大號的犯人呢?就丢一個紙尿褲給他;但別忘了,所有犯人的手、腳都是串在一起的。那個畫面,在優雅高級的船艙內,實在衝擊到令人難忘。
在歷經了五個小時的航程(以及屎尿味地獄)後,看見陸地了。那是山水沙灘、那是嵵裡沙灘...,我曾經在那裡參加過鐵人三項...。來到了馬公港、港邊的喜來登既陌生又熟悉,在我們下船的那一刻,整片湛藍的天空一覽無遺,頓時有種「這世界怎麼美的如此不可思議」的感覺。自由的空氣、徐徐的海風、晴朗的藍天、廣闊的市容...,知道這一切都在等著我後,彷彿一切的苦難也都不足為懼了,I’ll be back someday. 凡殺不死我的,都將使我更加強大!
大巴又把我們載到澎湖監獄時,那大門打開的情景,讓我又想起了《刺激1995》片中,主角Andy被載至監獄的畫面。等著我們的,會是怎樣的另一群兇神惡煞或奇耙怪胎呢?而新環境的適應,又將是什麼樣的折磨或考驗呢?而除了眼前的種種,在那看不見的外面世界,也又會有多少原以為能信任的親信,再次地趁火打劫呢?隨著我們一下車就立馬被要求個脫光光、打掉腳鐐時,這些煩惱也就先暫時地脫下,只剩一副疲憊不已、要殺要剮皆已無所謂的身軀。
4613的刑號正式成為過去,985是未來的新刑號,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