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 A R K T R U T H

黃仁勳每次回台灣的行程都仿佛教宗出訪般地盛大喜慶，各路信徒們無不希望再次從教宗口中聽到諸如「We only just begin」之類的聖喻。就連教宗對路邊的小男孩隨口說出「You need to learn Taiwanese.」一句話，都可以成為好幾天的熱門話題；各種本土社團和台語相關推廣組織，都趁機大打廣告，指出現在7~14歲的孩子，以台語為主要溝通語言的比例，只剩下令人擔憂的7%左右。不過，我告訴你另一個事實，在台灣的監獄中，98%以上的囚犯，都是以台語為主要溝通語言，這又代表了什麼呢？

2023年出版的一本書《The Rich Get Richer and the Poor Get Prison》殘酷赤裸地指出，大量的證據和事實顯示，千禧世代之後的人生起點及終點，其實在出生那一刻的「隨機開獎」就已決定。有些人一出生就在三壘，卻一輩子認為是自己打了三壘安打而站上去的；而有些人，就連獲得「無罪推定」的基本司法權利都沒有，更遑論任何公平爬上階梯的機會。史丹佛大學的經濟系教授Raj Cherty發表過一份「政治不正確」的研究，利用非常仔細的「機會地圖」（Opportunity Atlas）來驗證：決定現代人生成就的關鍵要素是，童年居住地的郵遞區號。

以芝加哥為例，白人家庭的平均收入是黑人家庭的8倍，而黑人社區的入獄率則是白人社區的40倍。從1973到2020年之間，美國監獄中受刑人的人數成長超過六倍，從20萬暴增為140萬以上。受刑人數量甚至已經比務農的人口還要多了。美國目前有37%的人口是「非白人」，但其實從2013年起，非白人新生兒的數量就超越了白人新生兒。人口學家估計，白人將在2045年成為美國的少數族群。目前美國白人的年齡中位數是58歲，亞裔美國人是29歲，拉美裔更只有11歲。美國跟台灣一樣喔！生得最多、最快的族群， 讓那些擔心「美國將不再偉大」的族群憂心忡忡，唯恐自己從本來還頗感自豪的中產階級，往下掉落到距離底層只有幾步之遙的地方。所以，他們需要有人Make America Great Again；而政治的重點不在於讓人民團結，反而是要分化他們，然後想辦法從中拿到51%的選票。

台灣雖不像美國那樣，可以輕易的用種族來區分社會群體（及階層），但仍有諸多其他方式，可以明顯分辨出不同的社會群體，以及它們各自的未來進展。如果你進到某些社區、校園、組織、甚至監獄中，再稍加用心觀察，就能體會到類似那些美國中產白人的擔憂。階級固化僵凝了嬰兒潮以來的自豪美國夢：無論來自什麼背景，人人皆可憑藉苦幹與才能登峰造極。但根據世界銀行的資料，美國的「代際流動性」在2018後其實已經比中國還低。階級固化的明顯結果之一，就是出身劣勢卻好勝心旺盛的族群，更想鋌而走險。社群媒體加劇了非菁英階級的相對被剝奪感；當龐大利益近在眼前，卻只有極少數人握有正當的入場卷時，總會有人動起歪腦筋，要馬鑽制度的漏洞、要馬不擇手段。

《快思慢想》一書中有提到所謂的「可得性捷思」（availability heuristic），指人們容易對腦海裡大量浮現的事件賦予過高比重，而忽略了它們在統計上其實非常罕見。例如最常見的：人們常常高估向上流動的可能性，更認為社會階層的翻轉有某種可複製規律，而相信自己只差一點運氣或努力就能成功。而在《西方之死》一書中則總結：「我們這個世代的白人，就算好好遵守遊戲規則，把每件事都做好，但我們未來的收入、福利、我們的一切，都會比不上我們父母那一代的生活，而且這是美國歷史上第一次出現這種狀況。」作者布坎南的父母則告訴他：「拜託！你就去找個普通的工作，買間能停兩輛車的房子來住，自然就會幸福快樂了...」

我們在【男女收入差異的暗黑真相】一文中，已經知道從1980年代以來的半個世紀中，雖然各階層的平均所得一直都節節上升，但那是通貨膨脹（貨幣貶值）所造成的假象；後面60%的實質購買力是每況愈下的，特別是「後60%的男性」，他們的實質購買力可說是時代悲劇的最佳主角。從一份普通工作可以買房娶妻生子，到不鋌而走險就沉到深不見底。科技與全球化的興起，造就了贏者全拿的時代菁英，而「後60%的男性」，實質薪資減少了21%；但「後60%的女性」，實質薪資卻上漲了3%。這一來一往，他們也只有放下鋤頭，綁巾為賊。這就是現在您看到的台灣。

如今，接近中午的千禧世代，他們的經濟狀況完全無法與先前的幾個世代相比，不但財產與房地產更少，連帶也造成他們的結婚比例下降，生的孩子也更少。以美國為例，千禧世代的家戶平均財產增值，與同年齡時的X世代相較，少了足足40%。「等繼承」和「旁門左道」成了斷橋上的僅存索道，這股「唯有賭一把」的集體意識，現在在台灣和韓國化作了股市熱潮。在階級固化的社會下，不開個2倍、5倍、10倍槓桿去賭一把翻身，這輩子就註定淪為下流。小資OL借信貸100萬變500萬，然後把老闆fire的故事，並不是憑空杜撰的，她的下一個計畫是把500萬...全部用來精修自己的外貌和全身，以此一搏住進上億豪宅的門票（這又是另一個領域的精彩故事了）。

「底層社會的悲歌」當中的那個「底層」，很可能已經不是大家直覺中認為的10%或20%，而是可能高達 60%的過半數了。2025年度出版的《國家為什麼會破產》一書中，Ray Dalio真的就用「底層60%」來作區格分類。劣勢處境和劣質基因，都是極度具有累積性的演化因子，而且不用像生物學那樣延續數百、數千代，兩個代際累積就足以天差地遠。有人一出生就在三壘，也有人連站上打擊區的機會都沒有，因為他的父母已經提前把他的出局數用掉了。

一個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案例，一位家住新北市的年輕女教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