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 A R K T R U T H

柯文哲交保後,說他被收押一年多來,看盡社會底層,感觸良多...。狗屁啦!他是在收押禁見房,一次的室友只有一個人,而且人選都是所方特別挑選過去伺候他的「茶僮」。每當他要出房去律見、開庭、看醫...時,他的行經動線都要清空迴避,所有人只能在被下令面壁迴避時,偷偷用眼角瞄一下,他那鄙視一切的高傲眼神。相較之下,版主我一年多來,才真正是看盡社會底層,感觸良多,而且一針見血,毫不留情。

每天的晚餐前都有十分鐘的佛學共修時間(完全不考慮信基督教的人),就是全工廠一起唸頌大悲咒+波羅密心經,在唸完經文之後,都會有一段「願以此功德,迴向王X保居士,早日往西方極樂世界,離苦得樂,早證菩提,阿彌陀佛。」凡是工廠有人的家人過世,或是工廠的同學過世,都會為他念頌一個月的經。最近為之頌經的王X保(保哥)是在工廠待了十年整的前同學,但出獄不到一年就過世了。消息傳回工廠後,Ricky還因此掉了眼淚,我沒見過保哥,他在我進來前一個月出去;但常聽Ricky說,他還是菜鳥時,保哥如何如何照顧他。

之所以標題加個1,代表有心裡準備以後還會有2、3、4...雖然無意興戰,但不幸遇到了,就不怕戰。剛好也可藉由此案再次凸顯,台灣那「部分」不食人間煙火的法匠的荒唐無極限。截至目前為止,《暗黑真相網》的牌坊戰爭(被告妨害名譽)一共是8勝2敗1和。那2敗都有上新聞,分別是期貨營業員洪慈憶認為本網影射她被包養,以及假貴族學校創辦人駱展龍認為本網不實指控他的種種。至於那8勝就乏人問津了,其中包含了最近才剛定讞且值得一寫的這一勝。另外,自本網成立以來,頭2件官司都敗訴,但接下來則是8連勝,該說是老天終有眼,還是越挫越勇呢?至於那1和,因為指控方(本網的素材來源)和被指控方有簽了保密協議,所以本網也閉嘴當沒發生過。

好奇的讀者,可以用Google搜尋「期貨營業員」看看,大概就能體會首敗案的無奈了。算一算也五年前了,我也只是分享了網路上隨機看見的,期貨營業員的攬客廣告,並加評:「現在的營業員真競爭,每個都要把自己當網紅般經營。」而在文後的延伸閱讀文章中,分享了一篇「我自己以前包養其他營業員」的經驗,就被告妨害名譽了。起訴我的檢察官,也是害我現在身陷囹圄的國稅局打手李文潔檢察官。他後來考績被打丙等,已經辭職跑去當律師了。而且,他也告過我妨害名譽,但我贏了(8勝裡的其中1勝)。

就在農曆春節結束後的開工第一天,再度道別了三位室友,踏上了未知的第二次借提之旅。有了第一次的痛苦經驗之後,這次算是做足了心理和物資的準備,更帶了四本厚厚的磚頭書以打發時間。這次的囚車只載了兩名犯人,除了我以外,另一位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年輕人,兩個小時多的車程,他從頭到尾都站著,對著窗外的車輛和景物、行人吼叫。我想說靠北,這趟的室友,第一位就這麼極品;還好到了北所之後,知道他的身份是「被告」而不是受刑人,所以不會跟我們關在一起。被告就是收押中尚未定罪的「準犯人」,例如柯文哲現在的身份就是被告,而被告被判刑定讞之後,身份才會轉為受刑人。當然,被告身份期間被收押的時間,是會從定讞的刑期中扣除的。但收押中的被告,因為刑期命運都還未定,心情浮躁狂暴是基本的,所以一般會把他們關在一起,不會混入已定讞執行的受刑人。

抵達北所之後,已經有一次經驗的我,在檢身時就開始東張西望,觀察可能的室友模樣。一眼望去,十個有九個半...,不,應該說十個有十一個都是那種「幹!千萬不要是他跟我同房」的人種。一個人的學識歷練、人生痕跡,真的都一五一十地寫在臉上,騙不了人。事實上我從大量觀察這些底層罪犯中感到,他們的基因是還沒有演化成現代智人的原(猿)始狀態。臉歪齒斜、骨形異常、腦拙言頓...,活在世上很明顯完全就是多餘且有害的。看了一圈之後,還是只能閉上眼睛,接受老天安排的命運及考題,逆來順受。反正都已經是這樣了,只有熬過去一條路。

「愛我們的父啊,請祢聆聽我們的禱告,願祢賜下聖靈與我們同在,托住我們的心,當我們愚昧的口舌向祢吐露我們的請求與盼望時,請祢賜下祝福和平安。我們祈求天父看顧朱XX弟兄,在他結束監裡的日子,即將踏上人生下一段路程的時刻,我們祈求天父照亮他腳前的每一個腳步,讓聖靈常同在並灌溉他心中屬靈的樹苗,讓他身心靈的眼睛都能見證上帝的美善,他的腳步能見證祢的帶領,讓他的新生活、新生命能見證祢的恩典,每一步、每個時刻都能榮耀天父上帝的名。為了能榮神益人,我們這樣的禱告,是奉靠主耶穌的聖名祈求,阿門。」Ricky、我、老朱、漢偉,彼此手握著手,一起禱告著。

工廠裡的座位,我們四個剛好由左至右坐在一起,他們三個又都剛好是基督徒,今天的午餐我們一起飯前祈禱,因為這是老朱在獄中將近八年來的最後一餐。結束這一餐後,老朱在下午就要假釋出獄,其實離他期滿釋放,只差兩個月。「茫然、無助」是老朱此時的感受,而不是興奮或解脫,原因是離開了八年的社會中,早已無親無故、無任何資源、無家可歸、身無分文。老朱領有殘障手冊,他的腦袋缺了1/4顆,就像小丸子的爺爺一樣,蛋形的頭上,卻像一粒米一樣缺了1/4角(沒有頭蓋骨而內凹),不過思考跟談吐都很正常就是了。從我下工廠以來,坐在我右邊的老朱,也算幫了我不少忙,減少了我很多很多的摸索及適應期。

就在兩位惡霸離開,舍房內的氣氛從欺凌地獄,變成和氣天堂之後的第三天,也輪到我出庭了;從被借提到北所之後,足足等了16天,其中的前14天更是痛苦至極、度日如年。出庭的這天,所有要出庭的受刑人,兩人一組上手銬後,統一搭囚車前往法院或地檢。而移動中的受刑人,凡是總刑期超過20年的,都要加鏈腳鐐。在當天所有出庭的大約20位受刑人中,唯一上腳鐐的那一位,就這麼剛好的跟我配成一组。害怕倒是不會,比較多的應該是好奇,想著這位老兄是什麼十大槍擊要犯,或是什麼台版柬埔寨案的成員呢?

人不可貌相,看起來就是個肥宅的老兄,搞不好身負了好幾條人命。一路上我也不敢先主動攀談,直到到達法院的候審室時,他老兄才主動開口,問我是來開什麼案子。一聊之下,才知道沒有什麼 「人不可貌相」;人與人的第一印象,往往是正確的。他老兄就真的是個肥宅,一個為了賺錢而去當底層車手的肥宅。該用「好運」來形容嗎?做車手一年半才被抓的他(也是我目前見過最「長壽」的車手了),目前已爆案的,總共200多件,暫時的帳面總刑期是170年。

「幹!北所很髒,環境很差,人的素質也差,雜役的素質也差…」在前往台北看守所的路上,張三丰抱怨著。當服刑中的受刑人,如果還有其他的未決官司,不論你的身分是原告、被告、證人,在開庭前的數天至數週,就會先被管轄法院借提到該縣市的監所,等候開庭,等到開庭結束後,再解還至原監。有些人很喜歡借提,因為可以到不同的監所一遊,買買不同的百貨、見見不同的新舊朋友,而且各監所對於這些借提來出庭的受刑人,幾乎是不太管的。也有些人不喜歡借提,因為可能在原監所的生活已經很穩定舒適,不太想有什麼變動。

這天開往北所的路上,一共有四位乘客,最「資深」的張三丰,是屏東排灣族原住民,已經關了五年多,這次不知為何突然被借提去當證人。「我三條總共18年9,都是這個。」三丰用雙手比了個手槍射擊的動作。今年才24歲的三丰,有著一副完美的體態,那體脂率一看就肯定只有個位數;壯碩的肌肉線條分明,不是館長那種大隻佬,而是像李小龍般的精實,搭配猶如JoJo冒險野郎般優美的肢體動作,完全一目瞭然他這五年多的自律。

「幹!台灣詐騙不能做了啦!」這是土虱哥的職涯心得及產業生態結論,而諷刺的是,他在做出這個結論的同時,台灣單月的詐騙案件及被騙金額,又創了歷史新高(2024年十月份,詐騙件數18,094件,總受騙金額119億8,844萬。)司法的破案力度及判刑強度,似乎永遠跟不上,犯罪手法的更新速度,以及民眾無知和貪婪的限度。但可以確定的是,現在全台監所人滿為患的受刑人中,詐欺的比例和刑期,都大幅地上升中。土虱哥在整個詐騙產業鏈中,是屬於水房幹部的層級,也就是收購人頭帳戶轉帳,或是派出車手去提款或面交取款的幹部。這次被抓是一條一年三個月的「小條先走」,後面未決的案子還有二、三十條,包含了最大條的販賣一級毒品(海洛因)。

基本上,所有詐騙產業鏈中,不論是哪一個區塊、哪一個層級,幾乎有高達九成以上的人,都有吸毒的習慣。高級一點的吸海洛因,低級一點的就安非他命、K他命、搖頭丸,現在最新流行的則是依托咪酯(俗稱喪屍煙彈)。然後三不五時身上或車上又被搜出槍,不知該用「禍不單行」還是該用什麼詞來形容?就好比窮人身上,總是很容易同時存在笨、懶、貪等特性一樣,一環扣著一環,直到連上帝也無能為力。但往往,這些亡命之徒很容易在很年輕的時候,就留下遠高於平均生育率的子女,然後步上跟他們相同命運的人生,周而復始。

看了由有「流氓教授」之稱的張進益牧師所寫的《下流青春》一書,描述了張牧師從少年時期混黑道,無惡不作的荒唐歲月,到後來哥哥去世、家人苦勸的覺醒後,戒毒向善到成為現在桃園少年之家主任的心路歷程。這樣的勵志書籍出現在監所內,可謂得其所。然而諷刺的是,該書的封面上,七位掛名推薦序的名人,有二位正在被收押中,分別是當時任桃園市長的鄭文燦,以及時任台北市長的柯文哲。諷刺的同時,想起的另一個勵志故事則是,台灣目前最兇狠的幫派組織之一,竹聯幫仁堂XX會,其創辦人現在也遙身一變成為牧師了,兩位小孩更是就讀康橋貴族學校,該創辦人的社群頁面,也是滿滿的感恩主、讚嘆主!

當然,這樣的特例,並不能視為通例去期待複製,但就如薪資收入購屋頭期款的關係一樣,雖然薪資收入是至少60~70%人的主要(甚至是唯一)收入來源,但當轉化為購屋頭期款時,卻只佔了總購買力的30%而已。社會上的諸多面向,都是呈现這樣的狀態,也就是最大比例的通例,與整個經濟體的全貌一相比,反而成為了少數的特例;而各種小比例的特例一加總,反而成為了整個經濟體的多數通例。這樣的另類真相,如果套用在「娶老婆是靠愛情?靠錢?靠謊言?」這個議題上的話,您又會怎麼解讀呢?

吞了兩顆三號電池的少年醒了,神智也恢復了正常,趁著他與看護的對話時,加入了其中。為什麼會想不開吞電池呢?答案是因為跟女友吵架了。他說有其他獄友(男生)寫信給他在女子監獄的女友,說他的下半生(還是下半身,我不知道)不行了,導致他跟女友之間,產生了一些不愉快,所以一時想不開,想說一走了之,結果沒想到還活著。

監所是個很奇妙的地方,人在絕境之下,總會發揮潛能,在許多的不可能中,創造可能。受刑人與受刑人之間,是允許通信的,只要知道對方的姓名與編號即可。而絕對想不到的監所奇蹟之一,就是「搶別人的女友」。有的是偷看別人的信件,然後提前出獄後,去找他的女友策反。有的是偷看別人跟也在女監的女友通信,然後寫信去給他的女友挖牆角。

「你覺不覺得,我們跟這裡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?」正初大在離開前的最後一晚,聊天時這樣對我說。確實,扣除掉那些,偏門行業、毒品、社會邊緣人之後,我們這種「斯文人」,在整個監所中的佔比,肯定是極少數的。但其實,不管是誰,我們都是在同一個世界的。只是這個世界,有著遠超乎人們想像的多樣性和隨機性。這也是人類這個物種,與其他的物種之間,最大的區別之一。

同一個世界,不同的個人,所能揮灑出的人生彩繪,其差異之大,也許超越了宇宙的界限。甚至,許多人的一生,只有黑暗一種顏色。一種米養百樣人,我們在吃飯的每一個當下,大概是所有不可能交集的不同人生劇本中,最大交集的共同劇情了。在這裡,不論是千億企業的王者,還是連下一餐都沒有著落的乞丐,也都要暫時去遵守,那表面上必須讓社會覺得一視同仁的規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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